万圣节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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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以上，楼道便不再亮灯。
一团黑影突然从脚下立起来，吓得我倒退三步，寒毛直竖。
是那只猫，我当然认得它（注释一）。
张国立在《手机》里说：“做人要厚道。”一点儿没错。鲁迅人缘好，在胡同里碰到狗，狗都会回头冲他嘿嘿一笑。我的人品却颇不堪，前日才刚讲过猫的坏话，今天债主就守到家门口来了。猛跺几下脚，猫纹丝不动。它平日里和人厮混惯了，当然不为所动。怎奈大半夜的，我两手空空，没得施舍更没得赔罪。
猫便横在狭窄的楼梯上，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吴宗宪说得好：“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乱动。”必要的对峙还是需要的，斗蟋蟀都得一根草撩拨半晌，至于两军开战，更得双方骂阵骂到酣畅淋漓才好放手大杀，这是万古由然的道理。

《孙子兵法》讲：“视生处高，战隆无登。”说得就是作战要抢占制高点，如果敌人在高处，则决不可贸然仰攻。如今，这猫便捷足先登，占据了有利地势，目测了一下，直线距离两米多，垂直距离约一米半，以它的体重，从高处扑下，再算上重力加速度，我如何消受得起？
诸多复仇的场景在眼前晃过。萧瑟秋风中，黑衣杀手挡在路中央，岿然不动，提鞘藏剑，一招致命。
《东邪西毒》和《大话西游》有大量共享的对白和音乐。譬如经典的一段：
盲剑客：我就不应该来这儿。
刀客：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盲剑客：留只手行吗？
刀客：不行！要留，留下你的命。
（一招过后，对手倒地）
无名剑客：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我不该来，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说我留只手，你却要把命送给我。
所以，结局向来可以无限简化，而过程却被无限复杂化。
武松打虎时，废了一根哨棒，野史说这是他辞别师傅下山之前，在悬崖上折的一棵千年老松。拎着这般神兵利刃，他当然能够有恃无恐。我便不同，赤手空拳？好歹一个啤酒瓶也好，至少啤酒瓶和砖头曾一度是街头少年拍人的两大利器。

时间临近十二点。
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想起晚上坐车，一路瘫睡不已。有一站却突然警醒，瞪着眼睛直起腰来！过了一会儿听到报站名：西宝兴路。闻到空气中焚烧死人尸体的味道，张着眼睛透过玻璃望向荒凉的街道，以及一些可能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心猛地连跳几下，便又埋头睡去。
莫非，此间埋伏着什么阴谋？猫在存心跟我耗时间？一过凌晨十二点，我的体内就会发生基因突变，比如，像巨人一样化为石头？或者穿越时空隧道到三叠纪和翼龙搏斗、过中生代鲁滨逊的生活？
马上又想起白天去超市，满地的南瓜和鬼面具……万圣节……
万圣节与我等何干？中国的七月十五，有着民族的含蓄和静默，应是水上漂满的河灯，应是羽扇纶巾掠过中古的天穹。《平城狸合战》里日本式群鬼夜行的繁琐和张扬尚不是中国的风格，何况舶来的狂欢？
然而，当所有巧合凑到一处，还可以叫巧合吗？

“我说你丫也太草根了！”我试图激怒它。
隔壁全是有封号、爵位的贵族楼，又是“若水”又是“和然”的，你偏生跑到我们这贫民窟来做什么？
它不理会我，摆足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架势。
就这样从人家头上迈过去，实在颇为不敬。何况，它背后粉丝无数，倘给他们知晓，必会丧失理智，在一个同样夜黑风高的晚上让我秘密失踪。思前想后，实在不妥。
时间越来越接近十二点，我能感到一只画满诅咒和灵符的手掌，正向我的脑门拍下。我的身体迅速变冷。（完）

注释一：参见《一只猫的星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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