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觉扬州梦

我在干一件特严肃的事儿，越严肃的事儿就越容易走神。
于是翻了翻邮箱。
于是发现了三年前发的一些邮件。
包括众多约稿。包括发给师傅审阅的栏目。包括发给老板申请头条的几封邮件。
思路不清晰，概念不明朗，角度很模糊，毫无条理……
我这种人当时是怎么混进杂志社的……

上周看见桌子上摆了02、03年的合订本，遂抽出来看。那种感觉很奇妙，想起去杂志社面试前，想要知己知彼，在图书馆期刊部看近两年合订本，便有其中的许多。当年有多虔诚，如今就有多无辜。
现在，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本杂志，除了翻页间偶然捕捉到色彩的痕迹。
我们被竞争对手追得兵不血刃，他们模仿什么我们便遗弃什么，自己却从不觉得。成长总在不知觉间，即便隔了时间来回望，自己都未必觉察。想来也是，如果正和人喝茶，身高猛地蹿起三厘米，谁受得了。就像每次回家，妈妈总要说，又瘦了。瘦了胖了，自然不是电子秤可以说得清。自己和自己形影不离，当然从不知道，可时间积压起来，便能看出端倪。

那一年竟真没能做起一个头条。规划好的头条因为巴金先生突然就百岁诞辰了而告吹。
那个头条后来简化成一个应急栏目，瞬间居然完成。
那时写字从来字不加点，肆无忌惮，常常怨恨打字速度跟不上。从前给BOL写书评确是一种魔鬼练习，由着手指敲下去，脑子里每条路都畅通无阻，每个拐角处还可能有意外的灵感。只不过东西虽不粗糙，甚至常有得意之句，可是满眼华丽无以复加，满眼空洞千疮百孔。
那种手指飞翔的感觉却诚然非常好，那些字不值钱，却真的可以为钱去写那些字。所以便由着自己，落下了毛病。
那么，现在是我太看重文字了？我的心理恐惧依然无法消除，明知都是犯贱惹的祸，太拿自己的字当字，太拿自己当人。可是，如果连字都不当作字了，我们拿什么给自己写墓志铭？

大伙儿想了数日广告语，无果。以前改刊名也是，征集了半年，最后方案投票拿出来了，又觉得很快就要国际化了，现在的名字不是更有噱头吗？于是维持原判。
像人家“负责报道一切”，“高度决定影响力”，乃至更张狂而更懂分寸的“all the news that's fit to print”，抑扬顿挫又响亮。
绕来绕去仍是“权威”“经典”之类自许的封号，即便真是某权威机构认证，大家也未必买帐。想来想去，还是两个字最好，“牛B”。
这两个字可以印上封面，印上名片，印上广告衫。
简单有力，老少咸宜，而且一语中的，货真价实得童叟无欺。
且这条口号就很中西结合，符合未来发展趋势，像那个广告里絮叨的，
“中药好！”“西药好！”“中药好！”“西药好！”“中药好！”“西药好！”……
“中西结合！”

真的好久了。原来发生过这么多事情。而杂志社其实只是生活中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它被淹没在通信中间，我们只是有时以为它很重要。
它确实很重要，在一定时间一定程度上养活着我们，并使我们实现着自己的一些菲薄的愿望。
至少，和我们一起成长的，还有它。和它一起老去的，还有我们。
让我来强行嫁接两句诗吧。
“大笑一声出门去，从此萧郎是路人。”
当它已经不能再给我们更多，我们爱它是否就像爱一个已成泡影的初恋情人？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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