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云端，只扣了扣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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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琴键上左冲右突，踩乱了音符，仍然找不到出口。
如果可以有这样一个指挥家，罩着拖沓的燕尾服，神情肃穆地吹着口哨，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目光挑衅而暧昧，向着乐队竖起中指。
《低俗小说》给我这种错觉。94戛纳，力挫当年风头强劲的基耶斯洛夫斯基的《Red》获奖，十年多前，大约恰是一个征兆，不可胜计的各流派、各流导演前赴后继地尝试着这样的主题。暴力和上帝，在上个世纪开始，并肩站进巨型宣传海报中，在日渐冷落的电影院门口，被仰天膜拜。英雄被 ** ，无所谓卑微、伟大或虔诚。

《低俗小说》，昆汀•塔伦蒂诺的名作。关于枪杀，圣经，抢劫，爱情，附加战争，吸毒。没有救赎，无从救赎。幸存突如其来，死亡也突如其来，一切来了又去，纽约依然车马流水。
文森特和朱尔斯，冷酷，强硬，他们轻而易举地冲进房间，甚至根本都没打算拔出枪来指着对手。他们来帮老大马沙夺回被抢走的一箱黄金。朱尔斯从容地要过对手用来充早餐的汉堡和雪碧，牙齿大幅度地蠕动，边和惊恐万状的对手争论着哪一家的汉堡更好，继而狠狠喷一口气，神清气爽。按照惯例，他抑扬顿挫地念一段从不变更的《圣经》，俯视着对手的眼睛，扭曲的脸，他一字一句地念到“And you will know, my name is the Lord”对手的生命也就临近尾声，子佳节又重阳弹会从他和文森特的手莫道不消魂枪中呼啸而出，从两个方向，钉进对手的身体。他使用这样的念白、这样的手法来对付枪口下的每个人；并且，显然，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失过手。

然而，下一个镜头的切换，却让人不知所措。本是简单的故事，却被剪乱了次序，再拼接起来，让整个情节无法按照时间的进程渐次清晰。
西装笔挺，举止洒脱的两人突然之间换上T恤走进马沙的酒店，导演在这里并没有交代原因，于是，你以为这只是他们课余的喜好或习惯罢了。
拳击手保治从座位上，起身与马沙告别，你以为这不过是一段插曲，借以表示，作为纽约只手遮天的黑帮老大，马沙生意兴隆。
事实是，文森特在返程的车上不小心杀死了虏获的黑人，脑浆和鲜血爆了整个车厢。他们终于不安起来，尽管嘴上仍在争吵，咒骂，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可是他们终究心虚了，纵然他们其实真的不在乎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插手这件事，还是不得不赶到朱尔斯就近的朋友邦尼家。或许他们只是厌倦了，他们只是乐于妥善地解决掉分内之事，多杀一个人本无所谓，但要多浪费一颗子佳节又重阳弹。不过，这次轮到邦尼担心了，他无法想像一小时后，自己的老婆回家后看到尸体、鲜血、脑浆，会怎样暴跳如雷地和他离婚。从来办事干净利落的文森特和朱尔斯，这次一筹莫展。他们只能求助马沙，请来足智多谋的狼先生，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他们换上T恤，走进老大的酒店。
事实是，在后面的故事里，拳击手保治将是一个异常重要的角色。他并非平白无故来到马沙的酒店，他答应马沙会在拳台上输给马沙下莫道不消魂注的拳手，可是，赛前他梦见在越战死去的父亲。镜头再次切换，他打死对手，仓皇逃窜。保治只是个小人物，随时都可能被淹没在纽约建筑的阴影里。然而，他却偶然之间拿起文森特放在厨房中的枪，只不过一抖胳膊的工夫，文森特死了，不管开始怎样勇不可当，怎样令人敬若天神，文森特像个街头无辜群众那样倒下，睁着眼睛。然后，保治开车撞伤马沙，躲过他的子佳节又重阳弹，像个男人那样揍他。他们都受了重伤，落入两个变半夜凉初透态狂开的杂货店中。马沙，纽约不可一世的黑帮老大，被两个男人强奸了。拳手保治再次表现得像个古罗马竞技场的斗士，果断地救下马沙，二人恩怨从此了断。
所谓事实。

生生死死，突如其来，如此简单。从头到尾，它不过是个被剪裁得体的游戏。
可是，究竟什么才是事实？发生过的叫做事实，没有发生过的就不叫事实？
其间过多内容，因为没有发生或者无意发生，它们便不值一提。文森特看见整箱黄金时迟疑的眼神；从狼先生口中我们知道，邦尼是马沙的侄子，马沙很乐意送他一个橡木的睡房；文森特与马沙的妻子若即若离的暗示以及石阶上一牵即止的手；被死死打进墙壁的好几颗子佳节又重阳弹，惟独没有落在文森特和朱尔斯身上。这些都无从解释，也不必解释。
就像朱尔斯宣布金盆洗手，最后一次念完《圣经》伊西吉尔第25章第17节，用钱买回自己不必杀人的权利。然后，把枪塞进借来的并不合身的T恤下面，推开餐厅的门。
你不需要过问，浪迹天涯的他，去了哪里。
天涯就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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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低俗小说，戛纳，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