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将席卷六月的城市雨林,“蝴蝶效应”从慕尼黑一触即发。未来一个月,全球将被纳入同一版图呼吸。
慕尼黑。
时光倒流七十年。
1938年9月,“慕尼黑协定”在此签署,二战迫在眉睫。3个月前,德国在第3届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中,以总比分3:5被永久中立国瑞士淘汰。3个月后,足球失利的德国却获得外交胜利。也就在那届世界杯决赛前,墨索里尼的电报在意大利队员中流传,“胜或死”。
无人怀疑世界杯的征服力,光阴之翼掠过慕尼黑的天空,全球城市脉搏同一刻被牵动。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Spengler Oswald)曾断言,“战争的精华,却不是在胜利,而是在于文化命运的展开。”从麦哲伦开始的全球串联,如今找到另一载体,大力神杯像地球村的图腾,攫取着人们的视线,蚕食着激情与钟爱,它回馈的却只是一堆形同密码的符号(logo)的断瓦残垣,有如《One Night in Beijing》里所唱,“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Casablanca》的原始剧本叫《人人都去里克酒吧》;如今,人人都去酒吧膜拜大力神杯。“在整个世界所有城市的所有酒吧里,为什么她偏偏走进了我这间?”里克如是追问;那么,为什么城市中的人们偏偏义无返顾在午夜冲进酒吧约会世界杯情人?在乔治·里茨尔(GEORGE RITZER)所谓麦当化的社会中,“人们希望知道在大多数的场合与时间会发生甚么事。他们不需要也不期待惊奇的发生。”城市失去密集的特质,市民与城市关系游离。大力神杯的出现,弥合了这些割裂的空间。广场、酒吧的大屏幕、地铁里往复循环的射门集锦、足球彩票的火爆、各种以世界杯为名义的打折……当世界杯在六月的某个凌晨从酒吧角落掳走记忆,它已与酒吧文化天衣无缝地粘合起来。世界杯唤起我们的城市诉求,单一分散的个体找到所属的部落,世界杯算得上是对“麦当劳化社会”为数不多的毁灭性冲击,尽管麦当劳的M形logo,就躺在它的赞助商名册里。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主题曲叫“A Special Kind of Hero”,那个夏天属于“上帝之手”和它的主人马拉多纳。而今,另一只手在挥舞,另一种英雄在崛起。Logo沦陷了人们的视野与判断力,赛场、球衣、海报、广告、电视上,各种品牌、产品、国家、地区、文化、组织……符号的面目千差万别,精神却高度一致。即便在球迷脸上,依然爬满各种熟悉的符号,与其说是产品、意识间的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合谋。用符号开疆拓土,建立秩序,它们是世界杯营销的主角。符号不是图腾,但它借助足球这种信仰式的物象获得重生。而随着手机、无线、博客这些载体的发展壮大,世界杯营销平台获得前所未有的扩张力,加之电视、报刊、网站的推波助澜,四年一次更改城市编年史的行为艺术,正将每个人当作目击证人。上届世界杯韩日共获利近350亿美元,而北京安邦咨询公司却根据中国的GDP及工作时间统计,看世界杯使中国蒙受35亿元损失。不论可信度如何,至少无人怀疑世界杯的潜在价值和“破坏力”。我们在消费世界杯,世界杯在消遣我们。足球梦工厂以无法估量的伟力承载着时代之轮,四年一度的轮回,足球之外,是一场盛大发布会,是一场时代符号展,更让城市陷入密码漩涡,谁会进球,谁会晋级,全城共振。
当一项运动征服时代,它就可能跨出运动本身而更改整个社会。棒球风靡日本,连《机器猫》《蜡笔小新》里的孩子都会一集一集地打棒球,在美国更不例外,一旦舒尔茨想找个理由把snoopy、查理布朗和伙伴们集合起来,理由必是棒球。而寄托着全球理想的足球,其跨文化存在便是一纸logo。尽管希·贝克从语言学的角度说:“世界社会的巴比伦式的心脏不是在语言统一化的趋势中跳动,而是在各种语言和同一性的错杂交织中跳动。”然而,世界杯诚然已被奉为一种“超语言”,可口可乐为本届世界杯推出的广告词“We all speak football”,一语道破天机。
一切秘密或许来自世界杯本身的logo,将足球、地球、大力神杯这三个概念整合,再加入地域名称与纪年标志。宏大叙事与具时代感的细处落笔,世界杯就这样攻陷了城市群落。可是,大力神杯本身又是依靠什么树立品牌形象的呢?在这场跨世纪的预谋中,是谁,抢先注册了“世界杯®”?

(文/张泉 《周末画报》39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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