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我只和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打过两次交道,这个一向说起话来冠冕堂皇的地方,让我大开眼界。


第一次是去年这个时候,我打电话咨询就业协议的事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女人极为不耐烦的声音,零六届毕业生还没处理好,你急什么。


我在学校呆了两年,你告诉过我就业政策究竟是什么样的吗?除了为应届毕业生们临时抱佛脚之外,你给过在读学生多少必要的信息提示?那么多烦琐的招工落户程序,哪个学生不是到了最后关头才被通知的?


然后就是今年这一次。该部门注明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于是,周五上午,我按照提示拿了一堆材料去登记。


伊很理直气壮地告诉我,负责的老师不在,你下周一再来吧。


我问,别的老师不能办理吗?


伊回答,别的老师都不会操作那个系统,你要是自己会操作也行。


于是我就尝试了一下,发现不是系统难,而是,没有人知道登陆密码。


我问,能不能给那位老师打个电话,问问他?


伊回答,打过了,一直没接。然后又回到了老话题,你周一再来吧。


一年到头宣传就业指导中心的工作重于泰山,现在真不错,工作时间擅离岗位一天,无人追究。擅离岗位一天,又不把工作交代清楚,谁来负责?几十个学生再多等三天,并且,不能保证周一是不是一定有人在,学生们有空,HR们有这么多时间陪学生们和老师玩捉迷藏吗?


这就是一个口口声声对学生的未来负责的机构。平常P大点权利,也把自己装得跟潘基文似的。现在,该做点事情的时候,却不拿自己当人。


 


老师一见我,没评判文章,先评判人:比上个月见你又胖了一圈。


我基本认为这是衣服造成的错觉,他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三年前你来面试的时候……


我便无可争论了。


坐定先是导师介绍学生基本情况。由于同门晓光同学的论文作得实在太赞,于是导师大人对他几乎没做多少推介。到了我这儿,则不得不下点功夫。他老人家的话说来说去无外乎聪明、认真,在我的记忆中,这些形容词通常用来描述成绩平平不务正业者,头一回用在我身上。


老师尚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严苛,聂老师则更为含蓄,他们总是笑嘻嘻地指出硬伤,然后我便无话可说只好虚心接受,最可怕的伤痕在注释中,粘贴不全,或者离奇得写错出版社。


答辩评审时学生回避,后来,做秘书的师妹告诉我,导师大人又讲了我一堆好话,甚至动用了实干家这样的定位,让我隐隐以为自己是实业救国的张謇或者左宗堂。


对导师大人一直心存愧疚,于此不说也罢。入学后听闻,由于我面试时海阔天空的忽悠,查老师曾争着要把我收于门下,不知他看到三年后的此情此景,又会做何感想。


论文是几个断断续续的昼夜写出来的,其间大改过三次,终稿五万两千字。越写到后来,热情越高涨,然而没有时间,时间已经被我挥霍掉了。


我实际上浪费了一个好题目,这我知道。然而,我却又分明地清楚,自己不自觉地在排斥这种书写方式。我更喜欢用波德莱尔或者韦尔什的方式来书写城市,而不是数据分析,或者词意阐释。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妄想可以出现两条并行的线,一条是论文所需要的,一条是自由写作所能把握的,然而,我始终会不自觉地混淆它们之间的行道线,我真的厌倦了作品分析,可供分析的往往只是那些世俗化之作,真正的文学无可分析。这种武断的定论,听起来该挨板子,然而,当我真的置身于那些天才诗人的时态中,去体味他们无意而炼的字与词,我以为,再对他们指手画脚去扯写牵强附会的道理,实际上无异于玷污。


有时我又会莫名其妙地痴迷于这样一种状态,每次进书店,都会不由自主地在选题和兴趣之外,留意一下与论文有关的新书,尽管买下之后也未必看完。这几乎成为一种条件反射,让我隐隐以为自己还在做着另一件事。


然而,无论如何,终究结束了。或许我会将它们重新描述,安放进《生活》,但它们已经不是它们。


 


然后我们便拍了毕业照,下面又将是一轮又一轮的散伙饭,一切重新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忍不住又要念叨被许多人鄙夷的席慕容的诗句,“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四年前,我和朋友们提前为毕业做了总结,那些粗糙而陈旧的小书,仍然成捆地堆放在床下。三年前毕业典礼的前夜,我和火哥通宵做的DV,结尾是“to be continued”,至今依然没有找到结局。


三年后的今天,我什么也不想做。


在论文后记里,在写给就业中心的文字里,我仓促地为三年里的两半生活做出总结。然后,我想,是否如此,便能轻松下来了呢?我是否真的看透过往的日子,或者明了自己?我是否曾经静下心来明确时间的定义?我不过还是在仓皇而浮躁地向前走着,以为理不清头绪便不必再理,看不清楚便闭上眼睛。总之,三年过去了,轮回一样。轮回一样,却不会转回原点。


这次,我会使用什么作为结尾呢?“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伤”?还是我用惯了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两种大概是豪放派和婉约派的区别,何其适用又何其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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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条评论 on 农历四月·校园旧事

  1. 说到:

    学校就业指导中心、高校就业指导中心……
    比派出所、城半夜凉初透管、街道更可怕的地方。
    公务员的权利加上高校的官僚,面目可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早就扬言:“等老子发达了,首先就要把900号炸平!”
    发达遥遥无期,与同志们共勉。

  2. 王二 说到:

    胖是幸福指数之一

  3. 访客是路过打招呼的王二 说到:

    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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