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师傅？-天竺！

晚上收到师姐的短信，她回沈阳了。来不及见最后一面。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导师旁边，很少有两个人同时让我几乎需要用力抬头仰望。我还记得她说话时极不经意间才会透出的东北味道，你有个师兄叫沈从文，没错，就是那个“沈从文”的“沈从文”，他今天没来。沈从文留下继续读博，张新颖去年出了本《沈从文精读》，我们一直忩恿他去讨个签名：“《沈从文精读》，赠沈从文。”
五月他们两人毕业论文答辩，那天早上我刚从龙泉回到上海，遂去听。我用她的相机拍了些照片，自己没有备份。半月前时她发消息约师门散伙饭，我只能在广州以“：）”歉然。
写吴歌时我说，一千年后，王侯将相，凡夫走卒，大多只沦为一纸单薄的名姓，一二三四字不等。放到现在，其实哪需要这么久？只需要一个月，便可以由一个人变为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名字。
读研才感觉到人们多么重师承关系，师门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默契，当然，我们并未经受考验，亦没有经受时间，所以不能夸大这种程度。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的我，当然知道学院派里重师承，完全可能源于派系斗争的需要。然而，导师开的第一门课却让我隐隐觉得并非只是这样简单。他在那些个我坐在第一排依然瞌睡不断的午后，讲述着海外中国学辉煌的过往。那一条线索让人心潮澎湃。我不得不承认，有时我是个极浅薄的人，我在乎名字胜过实际。那都是些多么可怕的名字，他们隐藏在哈佛、耶鲁、剑桥、牛津一百五十年的的尘埃里。轻狂如我相信，历史始终只由伟大的名字组成。生活可以属于凡人，历史则永远不属于凡人。
所以，我们所坚持的师承，更多是为了一种体系与精神的流传。它是一个本，一种根。它是荣耀更是耻辱，像极了古罗马奴隶的项圈，时刻警告你别忘乎所以自己的言行，因为一旦进入学术的江湖，你就不只代表你自己。
这在现在的中国大学里，其实已经极少见。上一辈学人们还可以津津乐道于这样的思想延续，如今，人们更多却在将它作为权谋的资本，比如那个仅随唐圭章先生读了几个月进修却总喜欢自称关门弟莫道不消魂子的哥们儿，在上海就活得很滋润。何况，更简单的事实在于，健在的学人中，连程千帆这样的人物都已没有，谁有足够的资格谈薪尽火传。
如今的师承无非一个集团，各种其地，各有肉吃。前几年，王晓明出走，经过中青报头条骇人听闻的“百万”“崩塌”这样的字眼渲染，一度搅得人心惶惶。后来，中青报虽然道了歉，人们却也知道，走的不是王晓明一个人，而是他在上海根深蒂固的门人势力。看看他的大弟莫道不消魂子，在世纪中国一再封莫道不消魂杀的那些人，一切早见端倪。
我们的师门却总在闹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大师兄保留学籍一年混迹南方周末，几乎从不回上海居然能申请提前毕业成功，近十年只此一人。大师姐为出国与师傅反目，烧掉了师傅早年帮她发的数篇核心和带她作第二作者的数本书，近百年未闻第二人。如果仅算小硕，如今我也熬成大师兄了，可我已在广州躲了两个月，毕业论文只字未动，更加从没在学术上让师傅有任何慰藉。所以，一看到ZF发来的选题，我就触景生情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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