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漫长得像秋天一样的毕业,终于结束了。
揣着那么多单据和手续,就像第一次看到高三枯燥无聊的课程表一样,然而终究还是莫名其妙地一一解决了。按照今年上海高半夜凉初透考的作文题,就叫做“必须跨过这道槛”。
只有到离别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从前未尝觉察的内容,会从角落里撞向你。
同门散伙饭后,我的师兄沈从文说,越活越觉得被生活疏离。我找不到话可以安慰他,只能在夜色中冲他匆忙挥手,见他踏上末班车。我一个人走在寂寥的邯郸路上,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夏天,从华师大蹬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时运动场还没拆,人们坐在东区食堂旁的露天咖啡桌上懒洋洋地聊天。一转眼之间,便轮到我到来与离开。
这次毕业典礼没有睡着,即便是某位校友没完没了的扯淡,我甚至会以为,他讲的话比我的毕业还要长。穿着盔甲一样的学位服,在不同的地点,不停地露出笑脸,我们究竟是在干什么?后来自然是散伙饭,人数出奇得整齐,让我又免不了大惊小怪一番。尽管被医生警告,还是在大家干到第三杯的时候要来了酒,喝了一会突然就没了醉意。和晓光一起飙beyond,第一次发现同门居然如此狂野。他要继续做导师的门生,而我则草草地离开,他们在等待出国的做学问的机会,我则继续漫无边际地乱翻书。
一轮又一轮的散伙饭,只是为了将离别拉得更长。
那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也记不得,被勒令离开宿舍的最后一刻,我们又穷耗了一刻钟,终于还是免不了一起被时针扫地出门。
只在这里呆了一年半,却依然抵挡不住一种情绪的袭击。
宿舍里装满了杂务和回忆,和三年前一样,宿舍留给我最后的印象,依然是如山的垃圾。原来我们的生活里被安放了那么多东西,只有在最后的时候它们才会出现,让你恍然大悟,又或者措不及手。
只不过,也不像三年前,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三年前的七月,或者一年前的七月,都不过是些为了度过而预设的结局。
我也不可能再用学生这个身份来为自己圆场,自此以后,没有退路。于是我便注定要开始遇到狂恶心的人——虽然这之间压根没有逻辑关系。然而,他们还是来了,让我大开眼界,苦笑不得。贝老不惜动用了令狐同学的口头禅——“什么人啊!”真的,谁知道呢?我给自己移植一个猪脑子也想不通。
我平生最讨厌的两种人,一种是根本没弄明白来龙去脉便急着发言,另一种是拿捏出自以为行家、前辈的口吻说话。我不排斥狂妄的人,甚至敬佩,但你要拿出让我敬佩的理由,别太拿自己当人看。不过,前者造成的厌恶感更甚,因为他们往往是那些自以为对我了如指掌的人。
这世界先在我脑门儿上来了一记荒诞的响指,我就迎上来,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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