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金刚怒目”,在清华“菩萨低眉”,在复旦“尼姑思凡”。这是李敖来大陆之前,自己理出的脉络。
李敖作为史学家,凡事喜欢寻找线索,当然是个好习惯。
如果我们从时间的发展来归纳这条线索,可以发现,它形象地反映了李敖的生理变化。
从“金刚怒目”到“菩萨低眉”到“尼姑思凡”,李敖越来越懂得量力而行,从“昂立”到“微软”到“联想”,李敖的生命每增长十岁,他的乐趣便要缩短。
北宋词人张先八十纳妾,苏轼赠诗“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李敖距离这种境界还有十年,十年之内,举中国之大,怕也没人有资格赠这首诗给他,能赠诗的,大约还是他自己吧!
如果我们从地点的转移来整理这条线索,则可以窥见三所大学的气质。
北大代表中国大陆至高理想,人心所向。从前,北大人为坚持使命而活,为履行使命而死。百年历史已经给它戴上了怀旧的绿帽子,摘也摘不掉。举国最优秀的高三学生被它掳掠了一半,它却仍世代念着旧日繁华,“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旧情人的微笑永远是绝代的,因为风华不再,斯人不再,这种缅怀式的癫狂,消磨着北大的怒气,却增添着北大的牛气。
在中国教育的侏罗纪时代,清华的文科曾一度天下无敌。不巧后来被活生生地阉割了,这成为清华人的没齿之痛,所以他们不能顺着豪放词的一脉,也由“关西大汉,执铁板”唱“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们只好象征性地吼一嗓子:“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没错,“才开张”,“开张”以后怎么样了,他们羞于启齿。好在清华人理智,从不意气用事,于是最高领佳节又重阳导几乎皆出清华。而多年来清华以西化闻名,没有传统的负累,近年重建文科,清华的牌子和票子都已经立竿见影。所以我们说李敖聪明,在所谓不讲究等级制度的佛界,“菩萨”的地位还是高于“金刚”的,到清华讲“菩萨”恰是众望所归。
复旦没什么旧可以怀,更没什么新可以翻,偏安江南一隅,向来低调,自娱自乐,自家消化。复旦是个女性化的大学,上海是个女性化的城市。说它女性化绝非说它怯懦、小鸟依人。试想,女强人雷厉风行起来,谁消受得了?近几年,复旦闹的新闻并不多,不过全国市民和农民却熟知三个人:卫慧,陆德明,陈天桥。前两位都与女性有关,而在大众眼里,第三位并不代表高端科技或经济,而只代表金钱。复旦在这种误读中居然顾影自怜起来,心安理得地过着“中国最小资的大学”的小日子,这次,恐怕真的“只好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了。
所以我们应当不遗余力地将掌声送给李敖先生,为了他的这篇开题报告,线索明朗,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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