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狼其实是对的。
荒原剥夺一切,也给予它一切。
狼被遗弃在玻璃柜,就像人被安顿在荒原。勾践的排泄物不是白吃的,说权宜也好,说苟安也罢。什么都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改变,二者的界限,无非就是那个微不足道的状语“一旦”。
我仍然在房间里游走,没有规则,没有一致的频率,所以可以想见,我不是在丈量房间的长度和宽度。不能走上天花板,是为人的莫大悲哀,悲哀也没办法,如果能走上天花板,那又大概不能返回地面。因因果果,总是一般无二。我没打算寻找出路,破窗而出,或者破门而入。如果拉上窗帘,开开灯,可以踩自己的影子。影子不疼,脚会疼。世界就是这么理性,要是我再在这句后面加一个对偶,叫做“影子不碎,心会碎”,那我可就是货真价实地俗不可耐了。
我便要不自觉地怀念起峰哥。有题必问是他的美德,无题不问就是他的过失了。当年他老人家手里变换着各种书,频率不亚于皇帝换新装,在巴掌大的教室过道里穿梭如风,没有人能够预测他何时会冷不丁扔个炸弹,往你身前身后一坐,揪住便问:“某哥(某姐),这道题你看……”生生地先丢个百来斤的人体炸弹,继而便是无止境的硝烟和口水。无一幸免,“没有人能够逃脱”,这多像那些剧本里惯用的法老诅咒?“你别无选择”,原来刘索拉在我们这一代出世伊始便抛下了预半夜凉初透言。
司空见惯之后,我会很理智地伏案大睡,惶惶忽恭候圣驾飘然而过,低眉顺目,大气不敢一出。原来我也是这么一种人。我又可能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我忽想,峰哥当年在田陌交通的教室里游走时,或然亦是这样一种孤独吧?我早已过了时不时滥用“旷古”“旷世”这类词的年纪了,可是,这究竟是否也是一种旷世的孤独呢?只怕是吧。天道不酬勤,孜孜不倦如峰哥者,自会有他的有福之处。
于是,狼也便别无选择了。与其主动去患抑郁症,不如换种活法。习惯,精神,理想,抽象而宏大,可它们的难度,也许原本比不上一锅番茄蛋汤怎样做。而我们,有一万个遭遇孤独的理由,大概,也比不上玻璃柜里的那只狼那般爱莫能助,被瞻仰的孤独。
托尔斯泰给我讲故事,说地主告诉农民,你跑吧,跑一天,跑出多远,就给你多少地。都归你!农民就跑啊,跑了好远,跑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累死了。这样的故事,在许多民族都屡见不鲜,可是,说来容易,谁做得来豁然心中,超然物外?
牧师在他下葬的时候,做总结陈辞,人一辈子所需要的,只是棺材大的一块地。
戎马一生,换来的只是裹尸的那一张马革,想当初旌麾漫道,横尸遍野,原来都是预先埋下的铺垫。
“无极之外,复为无极”,我们连无极的影子都找不到,又何苦奢求无极之外?
一辈子嘛,说到底,无非简单得像一道小学语文题。题干写下“时间”“地点”“人物”,你我要做的,不过就是恭敬虔诚地去填剩下的那三个空格,起因,经过,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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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饭后运动
做一只忧郁的狼
强似一只快乐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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